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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KUMA出品] - 瀟灑以外的瀟灑哥 - 貝碧托夫

貝碧托夫──在效力曼聯的149場比賽中攻入56球,有29次的助攻。他的踢球風格別樹一幟,在當時的英超聯賽中更顯得與眾不同。人們亦因他優雅而從容的踢法,冠與他「瀟灑哥」之美名。

近日,貝碧托夫在曼聯官網發表了他對自己入魔時的感覺,以及對費爵爺,維迪等人的看法。

(全文如下)

當我坐在前往曼徹斯特的航班時,記憶中,我當時已經身穿一件紅色衫。



當然,有來自其他球會的邀請總是一件好事,被需要代表你踢出了很好的比賽,但我當時已經在想像與傑斯,史高斯和曼聯其他人一起踢球的畫面。

球會過往的歷史對我而言十分重要,有一個能夠尊敬的歷史,才能有一個能展望的未來,而曼聯有著一大班傳奇球員。所以當我的經理人告訴我曼聯希望我加盟,對我而言只有一種結局。

當我們到達曼徹斯特機場,我和我的經理人在邊走邊聊的時候,我抬頭一看,然後我就看見了費格遜爵士正在等著我。

我當時心想我離心臟病發不遠了,心裡大喊:What The Fxxk! 

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,來自一個很小的國家,而曼聯的領隊——在數周前剛贏下歐聯冠軍的人卻親自來機場見我。他希望簽下我

當你還是一個小孩子時,你當然無法想像這一刻的來臨。特別是在共產主義主導的保加利亞成長的小孩,如我。


(布拉戈耶夫格勒Blagoevgrad,貝碧托夫的故鄉)

小時候在家中,每天早上六時全家人就要起身排隊買麵包。但那時我的家人會把這件事包裝成一個遊戲,令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甚麼。首先,你的父親會在排隊,然後你的母親在一小時後接替他,之後家中的長子——我,會繼續接力,最後則輪到我的弟弟。我們會在一條大概一公里的隊列中,輪流接替彼此的位置,只是為了一些麵包。當輪到你的時候,你必須自己一個留守。如果你放棄了你的位置,那麼你就沒有麵包吃了。

即使當我長大了一點,搬到索菲亞這個大城市(現保加利亞首都),但在這裡訓練也並不容易。你會和其他四人同住一間房,然後你的父母會寄一些零食給你。每個人都會將零食放在桌子中間一同分享。每個人心想:今天有甚麼呢?而當我們吃光後,我們又會想:今天我們會吃甚麼呢?而如果有吃剩的東西,我們會捲成一團,加入一些牛油或其他東西吞下肚。這亦是你和其他男孩,隊員建立默契的一環,因為這些,我們贏下了青年組的冠軍。

當你長大後回想起這些,那的確是一段艱難的日子,但你會欣喜有過這樣日子,你才能站在這裡展露笑容。它們給我上了很多寶貴的課。這也是我嘗試教給我女兒的事。他們不需要排隊買麵包或從吃剩的東西制作食物,但我就是會不時給她們困難的考驗,讓她們知道她們需要面對困難。

你知道為何我會明白這些嗎?

你知道在保加利亞,有多少有天份的球員要被迫回家嗎?當中有不少人比我更出色。我的父親也是一個足球員,以前我倆在街上打轉時,他會叫停我並指出其他人。

「Dimitar,你看到那個人了嗎?」

他有時會看著一個流浪漢,有時則是沒有那麼悲慘的人。當你望去那些人,你會看到一些已經被生活深深打垮了的人。



「你知道他是誰嗎?他曾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天才,很強壯,能夠摧毀一切防守。你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甚麼事嗎?他認為自己不可一世,開始喝酒,賭博,泡妞,身邊又沒有人循循善誘,而你看看他現在的模樣。他曾是我見過最有才華的人,但他現在甚麼都不是。」

時間轉眼即逝,我在長大的過程亦看到不少人陷入了同一命運。他們的共同點是大多都有著很好的天分,但聽到了不好的建議,做了很壞的決定,最後落得破產或更差的下場。即使你不希望成為那些人,這種事仍會在你腦中揮之不去。它就像是一種機制去引導你做出正確的決定──儘管不是所有決定都是對的,但大部分時間你都能做出正確的事。即使你不知道自己是否走在正確的路上,我仍然會記起這真實的感覺。不會有一個人時刻在你身邊說:「這不是正確的路,那邊才是。」你總會遇到短暫的陣痛期,但你會在這場長跑中取得成功。

我記得那些曾經和我一起訓練的人,他們在比賽後開派對,在比賽前亦然……

「Berbs,一起去吧,人生只能活一次呀。」

那時我並不是一個大咖,即使放到現在,我亦不是。我的目標只是想成為一個好球員。我需要得到某些成就,尢其是當腦海經常想起那種畫面,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。我不希望最後只能在街上流連,我希望能夠獨立起來。

所以我總是很努力,即便是在小時候,我也不停地練習。我常常在家外面,把球踢高,然後嘗試把它控下來。沒有人教過我,也沒有人叫我這樣做,我只是自發的去行動。我也說不清為何會這樣做,只是覺得這會很有趣。

沒有手機,沒有Facebook,沒有Instagram。只是一直在踢球。

「Berbs,要回家了,你需要吃飯了。」

走開,我不需要吃飯!我並不肚餓。我只是到處踢球,即使沒有朋友在四周,我也會一個人去踢。你知道巴西人在海灘精進他們的控球嗎?那麼我就是在柏油路上練成的。



我們沒有人造草場,學校只有崎嶇的柏油地。皮球會彈得很高,你需要找方法把它控下來,這自自然然就會成為一種習慣。當下可能沒想到那麼多,但一段時間後就會開始感謝這一切。這就是我怎樣把技巧千錘百鍊的方法。

在那地面,如果你倒下了,膝蓋就會開始流血。即使你哭了,也沒有人會關注你,沒有人在意。我們踢的是足球,站起來。快站起來,繼續,儘管在其他地方流血。這並不代表甚麼。

你有一雙破了洞很久的鞋,但因為你負擔不起一對新鞋,所以只能用膠帶黏住繼續穿。這就是我們歐洲人一直而來的做事方式。

就一直在踢球,如果你希望取得成功,就聽對的人說話,採用正確的生活方式。然後…我自己也說不清,但有時,也許這個行星冥冥中已經為你安排好一切了。

而這可能就是有一天會和曼聯簽約吧。



也許費格遜爵士更會在機場等你。回想起加盟曼聯那天,真是瘋狂的一天。全日就是等待來電,看看究竟去哪裡,還是哪裡都不去。最後,就像電影情景一樣,流著汗迎接遲來的戲劇性登場。

然後我就和費爵爺一起坐在車裡了。

氣氛很尷尬但挺有趣的,但坐在那輛車亦已經令你感到相當不錯和受到尊敬,在那次旅程中,你不斷在想:我應該說些甚麼?我需要說些甚麼?

「你好嗎?今天天氣好嗎?」

我並不擅長對話。每一個懂我的人都知道我不喜歡閒聊。你好嗎,blah,blah,blah… 我習慣單刀直入,所以當身處這樣的情況,這就顯得…有點兒那個。

我和經理人互相看著對方,交換眼神,卻不知道應該做些甚麼。

但回想起這些回憶,雖然當時令我很尷尬,現在卻會令我會心微笑。費爵爺是個十分友善的人,我意識到這一點是當我有幸遇上其他成功教頭,球員的時候。他們都有著共同的特質,就是即使他們是所屬領域的頂尖,他們仍會對其他人表示尊敬和專注。

對於我,他選擇了去機場等待我。這是大概最鼓動到我的。像他這樣的人,會抬高你,把你拉進他們的世界。

所以當正式簽約的時候,我記得所有文件都放在我的面前等待簽字,因為我們要趕及把它送到足協去核實所有文件。

那時我只想著:快一點,再快一點…

最終,我們完成了一切程序,每個人的面上都掛著笑容。包括我,包括我的經理人──他就像我的第二位父親,亦包括房中的每一人。

我就像站在世界之巔。

我的第一次訓練課,那時的我很害羞。和那些我一直以來都憧憬的人一起踢球,這真的很瘋狂。有時這種害羞會阻止我的行動。我是一個內斂的人,有些人能在首次操練中就說出:「What’s up, give me a high-five.」就像他們早已認識一樣。但我這一生都不常與人交談,因為我在某些時刻會很羞怯,不知道應該說些甚麼。可是其他人都很友善,我就像身處夢中一樣。第一次訓練課,有費爵爺,傑斯,朗拿度…所有人都在那裡,而我則在人群中起舞。

每個人都很不同。他們各自有擅長的領域。傑斯在照顧自己的身體上顯得很職業。我剛見到他的時候他正踏入三十尾。但他最後踢到幾多歲,四十?我就像:「Berbs,我們能否做到?至少要去嘗試一下。」他一直在做瑜伽,你可以看見他瘦而健康的身體線條。可能基因也有影響,但他訓練的方式,照顧自己的身體,在需要的時候休息,在訓練後仍然做一些伸展運動;他的訓練方式,有時簡單,但有時亦要推動自己。史高斯,加利仔也是一樣。而我的新人年更有著一個看似瘋狂的朗拿度。

如果你至少想達到和其他人一樣的高度的話,你需要去注意這一切,因為你必須要這樣做。在一個充滿自尊心,個性和贏家的更衣室中,如果你不能做到他們那麼專業,符合他們的熱忱,贏球的決心,你永遠不能到達到那高度。

球隊中的每一人,都有著他自己的位置,有著自己對足球的理解,希望成為最佳的一個。每個人都在他們的職業生涯中有著不同程度的成功,有些像朗尼直接到達頂端,有些則稍稍落後一點,但他們亦已經嘗試了。即使你做不到,你還是可以盡己所能去試。不然,有甚麼意義?和這些球員一起,你會獲得從未得到過的贏家心態。

當你在比賽前站在球員通道,奧脫福的播報員會告訴你所需要知道的一切:

「各位先生女士,英格蘭的冠軍,歐洲的冠軍,世界的冠軍……」

起雞皮疙瘩了。

在那球員通道,你會感到身處另一種高度。無論是甚麼球隊,它們都無法企及,而它們自己也是知道的。即使你不去注意他們,從身邊的小細節就能看出他們已經輸了。一切都完結了。 

(當然,當你有像朗拿度,朗尼和傑斯作為隊友,幫助也十分之大!)  

當你開始在場上散步,播報員仍然在繼續他的工作。而當你看著對手,你會和他們有眼神接觸,就像在說:「沒錯,我知道(這感覺的好)。這是我奮鬥至今的原因。」

在球會的第一年,我贏得了首個英超冠軍。我的天,我就像陷了入去一樣。

奪冠當晚我仗著家中無人,帶上我的獎牌光著身子在家中跳來跳去。我實在太開心了。但當我在賽後來到更衣室,傑斯已經拿著他的「第一百一十面」獎牌,說:「Berbs,下一面(獎牌)快來了。」

我們在數分鐘前才剛贏下冠軍,而他已經忘掉了!

我就像…給我五分鐘好嗎?我只是「剛」贏得我的首面獎牌,「沒有」甚麼特別的!

你可以看見贏下冠軍對他們而言就像普通事一樣。可能當我多拿很多獎牌以後,我也會有同樣的感悟,但那間更衣室裡的人卻只想著下一個目標,下一個獎杯,下一個聯賽冠軍,下一場歐聯比賽。這就是贏家會做的事,令人感到不可思議。

一個保加利亞人,如我,來自一個小國,我感到十分自豪。我在共產主義下長大。不走運地,我出生的地方沒有好的基建,好的球場,也沒能讓我在整個職業生涯都留在我的祖國。對我而言,來到英國是更加艱難的,但名為成功的果實卻很甜。你知道嗎?跨過那些困難,令一切都越發甜蜜。

我要再說一次,和這些人混在一起的感覺令人難以置信。你甚至不需要說太多,用看的就能感受這一次。有想問的就問,他們會給予你建議。當他們要去磨練你,他們亦會去做,因為你需要經歷這些。這不是小朋友玩泥沙,亦不是個人的問題;這由此至終都是關於球隊,因為每個人都想成為羸家。

看看維迪。

我和維迪關係很好,因為我在接近馬其頓的邊界出生,對我而言,保加利亞,塞爾維亞,馬其頓,克羅地亞──都是一樣的。我明白和能夠運用同一種語言,在那裡我們都是兄弟。

我自自然然就和他建立了良好的默契,因為我知道他來自哪裡,我知道他在塞爾維亞的戰爭中經歷的事。所以,當你來到新球會時,會慶幸有這樣一個人。因你們在一定程度上相互理解,你和他操一樣的語言,而且他還很樂於助人。他是一個愛開玩笑,很幽默的人。我現在依然有和他聯繫,他是個很棒的人。

每天在訓練面對他,這並不是一個難題…而是一個噩夢!你知道總有些球隊和球員是你不想面對的嗎?當你看到對方時會想:噢,不要在今天,我今天的狀態不好。

維迪就是其中的一個人。

當我還在熱刺的時候,他總是我的噩夢。然後到了曼聯的訓練,就像一場戰爭一樣。不管是C朗,朗尼,還是我,每個人都會被踢。然後到了一起比賽的時候,我才慶幸他和是在同一支隊伍。他在賽後總是流著血,頭上起了一兩個腫塊的回來,但這一切都是為了球隊。他把隊伍放於自己的頭之前。




如果成功是額外的甜蜜,那麼我相信對維迪而言也一樣。在戰火中長大的他比我所經歷的更多更差。當你現在去到塞爾維亞,你仍然可以在高樓大廈中找到子彈孔。他比我所經歷的更差,亦因此對而言成功的感覺更加好。

球會有著像我和維迪的人,一班自小在球會長大的青訓,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人,但費爵爺總能和每一個人聊上天,並鼓勵我們每個人。

有時在訓練中,他會在我們熱身時走過來。今天和這兩個談談,明天和那兩個談談,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特別的。你總會看到球員們對待他的反應。他心理質素之高讓他能和每一個人說上話來。對待每一個人,每個球員都必須有黠不一樣,因為我們都很有自尊心,我們都不一樣,在某種程度上被慣壞了,所以你要知道怎樣和每個球員相處:有些要和藹,有些可以開玩笑,有些則要動怒,而他正正能做到這一點。

這就是費格遜爵士。一生中有過無數的冠軍,無數的榮耀,所以你會聽他的說話。這很特別,而足球員正正喜歡這種特別。即使只有五分鐘,十分鐘,讓他們感到自己是球隊的一分子,知道自己被注意了,即便他們沒有上場亦一樣。他真的很棒,還有他在賽前的講話,那些振奮人心的講話…有時這就像一套電影。他會講自己的人生,他怎樣在碼頭開始,他和他父親的關係,那些世界上沒有我們那麼幸運的人,然後到最後你會想講…

「我要出去找一個人吃掉!」(Man, I’m going to f****** EAT someone out there)

當你踏出球場,付出所有。你會感到這至少是我能做到的事。

畢竟,他的確到機場接了我!

後記:三十七歲的貝碧托夫自今年三月離開印度球會喀拉拉爆破手後,一直未有落班消息。而他看似亦開始半退休生活,還有過在電影中客串的經歷,有意朝電影業,一個他十分喜愛的行業發展。希望貝碧能保持他那份瀟灑和從容,在另一個大銀幕一展所長。